她沉默。
沈青鱼略微茫然,“还是不够厉害?”
他再度抬起手,再一个响指下去,只怕方圆十里都得被冻住。
乔盈赶紧抓住了他的手,“够了够了,你可真是太厉害了!”
是她把这个祸害带进方寸城的,他折磨她一个人就够了,若是再去折磨其他人,那就真的是她的罪过了。
沈青鱼笑意浅浅,也不管乔盈这句“厉害”真不真心,只要他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,他才不在乎是真是假。
的确,现在是不漏水了,何止是不漏?这地面都能滑冰了。
乔盈被冷得打了个喷嚏,她想回房间,脚试探着踩着冰面上,差点一滑溜摔倒在地上,好在她及时抓住了一抹青色衣角,才不至于从桌子上滚下去摔得难看。
她说:“沈青鱼,我想回房间睡觉了。”
沈青鱼点头,“嗯,你去吧。”
乔盈安静一会儿,“地上太滑了,我走不过去。”
沈青鱼微微歪头,“那怎么办呢?”
乔盈:“你扶我过去。”
沈青鱼:“不要。”
乔盈:“……”
她收了伞,缩回桌子上,继续与他背靠着背,用沉默来表示自己对他的控诉。
沈青鱼却并不能理解她的沉默代表什么,他的手指摸到了她的一片衣角,无聊的抓起来在指尖绕来绕去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说:“乔盈。”
她语气颇为不耐,“干嘛?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哦。”
他侧过身子,微微俯身,偏过脸来,“你不给我喂吃的吗?”
她也只有简短利落的两个字,“不给。”
沈青鱼:“为何?”
他心里是没有一点数吗?
乔盈抬起脸,撞到了他的鼻尖,猛然间意识到了他的面庞近在咫尺,昳丽的面容,没有丝毫瑕疵的苍白肌肤,宛如冷玉,又好似是妖魅,她微怔,片刻后反应过来,赶紧退后。
“你有手有脚,可以自己填饱肚子,别什么事都来找我。”
他又凑了过来,“我眼睛看不见呢。”
乔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,伸手把他的脸推开,“你又不是个废人。”
不知道她的这句话又是哪里戳到了他的点,他竟又轻轻的笑出了声,笑声里裹着点神经质的颤音,温柔是假,藏不住的疯狂才是真。
乔盈怕他要发癫,赶紧扶着桌子小心翼翼的落了地,她踩在冰面上,纵使有支撑,也还是感觉难以站稳。
“厨房里还剩了没吃完的馒头,你饿了就自己去拿,我才不惯着你。”
话落,她怕摔倒,干脆手脚并用的趴在了冰面上,慢慢的爬进了自己的房间,模样很是滑稽,但是在生命安全面前,形象这种东西才不重要。
中途没有控制住力量,一个滑溜,她的脑袋磕到了门框。
少年的笑声再度回荡在潮湿的空气里,像碎玉落进清泉,脆生生的带着独有的清亮。
乔盈捂着额头,咬牙回头。
沈青鱼坐在桌子上,双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拢着那根盲杖,两脚悬空,轻轻的晃来晃去,在如雪白发的映衬下,他年轻漂亮的面容更是明艳漂亮。
几乎可以让人想象若是没有那碍事的白绫,他的一双眼肯定是十分的干净澄澈,说不定还缀了星光。
敌强我弱,乔盈当做没有听到他的嘲笑,总算是钻进了房间。
沈青鱼不知是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,打开后,里面是今天还没有吃完的半个馒头,他低下头咬了一口,心里默数了三下。
果然,里面传来了女孩怒火中烧的声音。
“沈青鱼,你居然把我的床也给冻住了!!!”
次日,雨依旧在下。
薛鹤汀站在檐下,看着飞回来的碧嗅妖虫,面色凝重。
明彩华倚墙而站,吊儿郎当的笑道:“这下好了,到处都是水,大雨还冲刷了一切的痕迹与味道,你要找到那只逃跑的水妖,更难了。”
薛鹤汀追了那只水妖很长时间,起初是因为情报不足,所以让水妖找到了机会溜走,现在方寸城可以说是被水雾环绕,更是方便了那只水妖躲藏。
他沉声说道:“晚一天抓到它,城里的百姓就多了一分危险。”
“不如这样吧!”明彩华凑过来,乐于助人的说道,“你解开我的禁制,我帮你找到那只恶妖,我保证不会逃走,怎么样?”
薛鹤汀双手抱剑,看着雨幕,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,“我不会再被你骗了,明彩华,你骗了人那么多钱财,必须和我回云岭州认罪伏法。”
明彩华暗骂几句,在薛鹤汀身后手舞足蹈,他现在也就只有这个作势打打他出气的本事了。
后院那边忽然传来了尖叫声,“死人了!”
宛若平静的湖面落下了一颗石子,所有人都赶去了后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