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是因为他妹妹可能生了一场小病。
易铮整个人好像都被那双通红的眼圈定在了原地,但是赵之禾却早已绕开了他,快步朝着赵之媛的方向走,而空气里还回荡着崔阿姨一惊一乍的声音。
“诶呦——小禾,你怎么浑身湿成这样了,快擦擦!”
“欸,阿媛没事,她”
女人带着口音的乡土气像是降了噪的背景音,在易铮的耳朵里变得模糊。
而赵之禾不平稳的呼吸声却是像是沉重发噪的心跳声,在他的脑子里如此的清晰又震耳欲聋。
赵之禾带着一身湿气,克制地在离赵之媛还有两米的位置处站定,他接过崔阿姨递上的毛巾草草擦了把眼睛,便有些焦急地开口。
“医生呢?医生说什么?阿媛烧了几天了?她发烧您怎么不告诉我?她吃药了吗?”
几个问题一溜烟地将崔阿姨砸了个懵,过了好久她才有些底气不足地答道。
“还还没找医生。”
“什么叫还没找医生!我妹妹在发烧!她体质本来就差,怎么能不找医生!”
赵之禾的声音骤然提高,他控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,在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之后,这才强压着心底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没有凶您的意思只是为什么不给阿媛找医生,她这是生病!”
“找找不了医生。”
崔阿姨被吓了一跳,有些哆哆嗦嗦地说着。
“什么?什么叫找不了医生?”
这是全联邦最高级的疗养院,什么叫找不了医生?这都找不了医生,那其他病人怎么办?等死吗?
赵之禾被这个荒谬的回答说得愣在了原地,但崔阿姨的下一句话,却让他心底里的火“噌”地就烧了起来。
“监护人不给签字,疗养院是没办法派医生的。阿媛刚烧起来的时候,我给苏女士打电话了,但是接的是个男的那先生说是阿媛的父亲。我把发烧的事和他说了,他说小孩子发发烧正常,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,躺几天自己能好,让我别打了”
“发烧哪能干放着呀,我也觉得不成,但出去买药都要医生的处方单,而且小禾你知道的我也买不起外面的药。我是看阿媛实在难受,才不得已给她煮了点鸡蛋水,这人还冲进来给我倒了,那土鸡蛋可”
说到这,崔阿姨瞥了眼站在那头不说话的易铮,说着说着也觉得有些委屈,抹起了眼泪。
赵之禾听着这话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涨,愤怒像是坠在草垛上的火星,顷刻间赵之禾整个人都被气得晃了晃。
在某一刻,他竟是真生出了拎着把剃刀去把赵顺义刮了的心思。
他站定了身形,当下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外冲,却是被人箍在怀里制住了。
“放开!你放开!”
易铮望着怀里扑腾着的人,开口直戳要害。
“你现在跑去找你妈有什么用,再晚会,你妹脑子就要烧傻了。”
赵之禾像是听不得那个“傻”字,红着眼便扭头瞪他。
易铮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,而就在这时候,病床上一直躺着的女孩却是突然哑着嗓子哼出了声。
“哥哥哥”
这个称呼出口,室内顿时就安静了。
易铮抿了抿唇,最后朝着还在发呆望着那边的赵之禾说道。
“我给你找医生,签字什么的先不用管。你跟我去把亲属关系证实了,后面再补手续。”
“能能行吗。”
易铮见他看着自己的那副傻样,不由好笑地开口。
“我们家给他开的钱,由得着他说行不行。”
“好”
在医生给赵之禾打完退烧针出门后,易铮强行拉走了想在这留着陪床的赵之禾,理由很简单。
“你再在这待一会,你妈明天就得签两份字,你想和你妹一起交换病毒是吧?”
这个强有力的理由让赵之禾心甘情愿地坐上了阿成的车,直到发现车朝着学校的反方向驶去时,他才问出了自离开医院后的第一句话。
“我不回学校吗?”
易铮解着自己身上的衣服,将那件外套扒下来之际,冷着脸觑了他一眼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。
“我怕你回去的路上被车撞死。”
“”
见赵之禾不说话,易铮“啧”了一声,头也不抬地去扒赵之禾湿成抹布的衣服。
“你干嘛!”
易铮拍开赵之禾挡着自己的手,抬眸看了他一眼,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。
“反正不干你,别和黄花大闺女似的。”
赵之禾眨了下眼睛,发昏的大脑让他一时没来得及骂人,易铮却是烦躁地嚷了句。
“脱衣服,赵之禾,你他妈现在臭死了。”
直到车慢慢驶进易家的庄园,赵之禾始终未发一言,只是披着易铮不知从哪搞来的外套,平静地看着噼啪打在车窗上的雨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