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出一把短刃,刃身极薄,边缘却很锋利。
破除这最后一重幻境,就能把那该死的魅魔给抓出来。
到时候,她非得亲手把那魔物的骨头拆了,再碾成渣子扬了,才能出了心头这股恶气。
芸司遥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,抬眼望去。
眼前的僧人还是和记忆里一样,说完话后便闷声不吭。
任她如何动作,他自岿然不动的禅坐着,仿佛能屏蔽周遭所有纷扰。
按说,她该毫不留情地劈碎这幻境里的人。可望着僧人冷硬的侧脸,她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魅魔捏造幻境,要最大程度的还原现实,包括人物身体每一处伤疤,痕迹。
一旦露出破绽,幻境自会不攻而破。
僧人比她先进这洞穴,魅魔肯定照着他的样子做了参考,造出的影子该处处都和真的一样才对……
芸司遥心里盘算着,手已经从僧人敞开的衣襟里伸了进去。
一摸上去就烫得惊人,皮肤上还沾着层细汗。
……现实看不了他背上的伤,在幻境总能看看了吧。
她抚过他背上尚未愈合的伤,眯了眯眼,道:“疼吗?”
僧人睫毛颤了颤,依旧没睁眼。
芸司遥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还挺还原。
她对和尚最大的印象就是寡言。
疼了不说,累了不吭,仿佛浑身的血肉都是泥塑的,刀枪不入。
偏偏就是这副姿态,才更容易让人心生逆反,非要逼得他皱一次眉、低一次声,心里才舒坦。
芸司遥手指轻轻一勾。
系带松开的瞬间,月白的僧袍顺着他削瘦的肩背滑落。
露出底下肌理分明的脊背。
僧人身子微微向后避开,薄唇微动,喉间溢出低低的诵经声,音节清越,带着惯有的平稳。
还念这破经。
芸司遥抓着他的胳膊向后看了一眼。
僧人背上有伤。
不是新伤,边缘已经泛着浅粉的愈合痕迹,却依旧狰狞。
横七竖八的杖痕交叠着。
最深的几道陷进皮肉里,即便结了痂,也能看出当时皮开肉绽的模样。
“问你呢和尚。”
芸司遥凑近他耳边,她的呼吸很烫,那催情香的药性正往上涌。
气味交融,让人不禁目眩神迷,心头发紧。
僧人却像没听见,唤了一声佛号。
“…阿弥陀佛。”
芸司遥指尖还停留在那道伤上。方才的轻触陡然变了力道,指甲带着狠劲,往那未愈的皮肉里掐去!
“……不疼么?”她扬眉。
皮肉被掐得凹陷,血痕顺着指缝漫出来,温热黏腻。
她却像没看见,手下的力道愈发重了。
反正是幻境,就算在这里折腾得再厉害,最后遭殃的也是那个造幻境的魔物……
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(19)
“就当还你念经时,让我受的那些罪了。”她道。
僧人背上的肌肉猛地绷紧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芸司遥的手还攀在僧人的脊背上,胳膊却触到一片冰凉圆润的物件。
是他挂在腕间的佛珠。
…………(删)…………
她手指收紧,指甲嵌进肉里,渗出血丝。
“……和尚?”
疼痛能让人保持清醒。
佛珠不知怎的就缠上了手腕,木珠硌在皮肤上。
芸司遥侧过头,不想继续和一个虚幻纠缠。
她死死攥着那柄短刃。
刃口冰凉的弧度正正抵在他颈侧。
只要轻轻用力,就能杀了他。
不过寸许的距离。
芸司遥能清晰看到僧人颈间淡青色的血管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刀刃压下去的地方,皮肤已泛起极浅的白痕,再用力半分,血珠凝起。
芸司遥呼吸早已乱了节拍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。
将刀插入的刹那,她迟疑了。
就在这时,禅房外的钟声蓦地一响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沉厚的轰鸣,像块巨石砸进静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