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意渐深,意识迷蒙之际,仿若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异香,参杂在熟悉的檀香之中,沈莬一时辨不清是梦境,还是现实。那味道像是梦中从穆彦珩身上散发出来的,对方回头朝他浅淡一笑,他便不疑有他地沉醉下去。
再次醒来,沈莬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——房间比客栈的更大、更华美,床边的三竹也不知去向。
更为麻烦的是,他的手脚皆被套上了镣铐,另一端系在床柱上,捆得他几乎动弹不得。
沈莬的第一反应是,从前的仇家伺机寻仇。第二反应是,担忧穆彦珩此时的处境。他旧病未愈,又受此惊吓,若是……
吱呀——
随着门扉开合,透进来的日光刺激得他睁不开眼,接着是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最终在床前停下。
“世子殿下不去渝州,倒消遣起小人来了。”
穆彦珩俯下身,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蛋,几缕乌发随着弯腰的动作垂到他颈间,沈莬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。
离得近了,才分辨出是苏合香的味道。
“本世子何止要消遣你。”穆彦珩在床边坐下,随手将头发撩到身后,“我还要睡你。”
现在的处境显然不是该笑的时候,穆彦珩一脸认真的神情实在叫他忍俊不禁。
“……你笑什么?”
见对方快成炸毛的兔子,沈莬收敛起笑意,低眉顺眼道:“随世子处置便是。”
穆彦珩被沈莬笑得发毛,起身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手脚上的镣铐,确认牢固无比后才放下心来。
“就为这事,世子何必如此大动干戈?”穆彦珩吃不得亏他知道,但也不至将自己捆绑至此。
“当然不止为这个……”穆彦珩顿了一瞬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,他到底想看看沈莬的反应,“你且待在这,解试一过,我便放你出去。”
闻言,沈莬脸色骤然一变,反应过来穆彦珩不是在同他儿戏。
见沈莬脸色陡然阴沉下来,穆彦珩心里打起了鼓,面上却得强装镇定:“你考武举,不过是为了做官。要钱还是要权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沈莬是男人,他虽不能直接娶他做世子妃,但只要他不离开自己,功名利禄哪样他给不得?
沈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通过穆彦珩的话,以及离府前后发生的事,大致推断出对方的目的。
引试一过,所有“武举合格”考生要在兵部规定的报到时间前,赶赴京城参加武解试。无故缺考者取消当年的考试资格,作为惩罚,连带下一次武举亦遭禁考。
本朝武举时废时兴,先不说还有没有下一次,就算真如科举般三年一次,一来一去蹉跎六载光阴……他一天也等不得。
沈莬如鲠在喉,一时不知是该怪穆彦珩,还是怪自己。穆彦珩虽任性骄纵,若非自己刻意引导,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。
终是他人心不足蛇吞象,自食恶果罢了。
“你当我是什么?”
沈莬只觉被抽干了全身力气,一直以为穆彦珩心悦他,原不过是对一件求而不得之物的执念。
当什么?当然是意中人!
这话从前他说不出口,在对沈莬坏事做尽之后,他又该如何开口?就算说出来又如何,沈莬会信吗?
穆彦珩不敢再看沈莬,转头对着房门,语气生硬道:“不当什么,不过是要同你好好算一算戏弄本世子的账。”
沈莬不欲再说,闭上眼,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漠。
穆彦珩见他这般,心头闪过放他赴京的念头,到底抵不过一生不复相见的恐惧,狠下心肠:“好生待着,解试一过便放你出去。”
除了用饭和解手时,穆彦珩派了两个高手近身盯着,其余时候一律将他绑在屋里,活动范围仅止于床榻周围。
穆彦珩将他困在这里,说要报复他,却只在夜里出现。每日等他吹熄烛火,和衣而卧,过不了多时穆彦珩便会到他床前,默不作声地坐上半个时辰再离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