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云:“你现在跪下膝行,我也勉强能好好对你。”
楚无春突然问:“我们结契也有几个月了,你想没想过领养孩子,或教养正式的弟子?”
傅云:“你我都是散修,无牵无挂来去,要那些个拖累做什么?你想要,那就回修界自己找去。”
虽然你在修界已经有一个了。
但反正他都当你死了,你也就当他死了吧。
提到弟子,楚无春没什么太大反应,傅云确定他记忆还是缺失,非常满意。当晚上,他又悄悄放一点幻雾进楚无春住的柴房,惑乱神魂。
见过妖兽,凡人害怕几天,又纷纷正常做工。
日子总得过,地里的活计等不得,城里的铺子要开张,税粮要交,肚子要填……反正,最坏也就是死了。
这些年最不缺的就是死人。
皇帝一心攘外先安内,忙着收拢兵权,边境隔三差五就换将军,耀溪临近边境,输了,填进去的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命。再说国内,这边官兵养土匪,好向朝廷要钱要粮,壮大自己;那边豪强占田地,佃户闹起义,可惜成不了气候,转眼就被官兵和豪族联手压下去,人头挂了一茬又一茬。
——这都是傅云从邻居口中听来的。邻居是个不得意的小吏,喝醉了骂权贵骂皇帝,说那些个窝里横,哪天蛮族骑他们头上拉屎,他们都要吃了对面放的屁,再喷向自己窝里……
邻居到现在还没被砍头,可见本地官场淳朴。
虽然死人很多,但死的不是王公贵族,就还是太平盛世。
战乱时期,新多出很多寺庙。每到秋收时节,当地人就感恩自己又活过一年,回寺庙还个愿。
这天,林婶热情邀请万家兄弟和任兄弟去拜一拜,除除晦气,接接喜气。
寺庙很大,就在城中心,人来人往。
有趣的是,佛像两侧还多了几尊衣着飘逸、手持拂尘或宝剑的仙君像,显然是民间新创的信仰——
听庙里的知客僧说,这是因为耀溪有个人早年遇困,得一位仙人点拨,后来耳清目明,寿元增长。这人就出钱塑了几尊仙君像,自己也在庙里落了发,当了住持。
“这尊仙君像法号清源,就是当年我遇见的那位。”
百姓也不深究,只觉得反正都求神拜佛了,来都来了,把仙儿也一起拜了吧。一拜全拜,总有一个灵的。
“你别不信,是真的有仙君!上月有妖怪要杀我们,不就是仙人来救的我们?”
“我住禾川的哥哥也说遇到了仙君……”
“仙神在上,我不求今生怎样了,就修个来世吧,来世让我做个仙儿当当,不要当假大仙,要做真仙君……”
傅云二人岿然不动。
满耳朵仙君仙君,两位真仙君反而受了冷落。突然。
“您二位怎么站原地不拜呢?是外地人吧,不认识咱们的神灵?您看,这边是桃花仙神,求姻缘,保管前脚出门,后脚就找到婆娘,和和美美过新年!”
一个和尚窜出来,夸赞楚无春:“您一看就是个能干活、有出息的,说不定仙神保佑,您还能再多一房美妾……”
楚无春心道,一个婆娘就够受的了。他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傅云。
那和尚顺着楚无春的目光,看向傅云,这人身形纤细高挑,皮肤瓷白,虽作男子打扮,但这等相貌……
和尚恍然,自以为明白了,拍手笑道:“哎哟,走眼了,原来施主已有美眷在侧!您应该往那边去——”
那边是送子观音。
傅云正思考自己听到“多一房美人”该不该假装妒忌,朝楚无春发火,又该怎么把这怒火利用好,招惹楚无春……就听楚无春说:“麻烦。”
他伸出手,一把攥住傅云,拉着他就往正殿最大的佛祖像走去。
“这里,一拜全拜。”
正殿佛祖前,香客反而少些,显得安静许多。
傅云为不显得太过突兀,指尖蘸了点香案上积的香灰,再掐一个幻术诀,那手指在旁人眼中就成了一根线香。
他手指敷衍地对着佛像晃了三下,连腰都没弯一下。
可谁知,他旁边那高大的身影却低下去了。
楚无春爽快地撩起衣摆,屈膝,跪在蒲团上,拜了三拜。
傅云:“……”
楚无春:“你不信神佛?”
傅云:“我不信天赐。”他反问楚无春:“你信?”
楚无春:“信。”
傅云睨他膝盖,“软骨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