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忽然发紧,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一种难以言说的慌乱油然而生。
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推开门,很多事情就会被迫有了面貌,而我不确定自己承受得起。
于是我后退一步,静静退回走廊,让那道门继续半掩着,彷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就在我转身的瞬间,身后却传来声音。
「文嫻?」
我一怔,那声音是吕子齐。
门被推开了一点,他站在门口,神情一点都不慌张,就只是看着我。
「怎么站在外面?」
他语气很自然,甚至带着一点温和,「进来吧。」
我站在原地,心脏跳得很快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动。
哥哥也走到门边看我,他先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那个我熟悉的,略显疲倦的表情。
「怎么了?」他问,「找我吗?」
那一刻,房间里的气氛像被什么轻轻抚平,不带任何解释,没有人急着把谁推远。
我点点头慢慢走进去,脚步轻得像怕踩坏什么,吕子齐替我拉开椅子,哥哥往旁边挪出一点位置,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同一个空间里。
我们装作一切都很正常。
吕子齐照样教我作业,哥哥偶尔探头补一句,却不看我一眼。
那天之后,有些画面便悄悄留在我心里,像一张被冲洗出来的底片,当时没有显影的部分,终于在很多年后变得清晰。
原来早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,他们就已经站在彼此身旁了。
而当我看到这些照片时,所有模模糊糊的情感都被迫浮现。
那些我以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属于我。
我想起补习班的夜晚,吕子齐第一眼认出我时眼底那一点怀念,想起他愿意倾听我的烦恼时的温柔,还有那天载我回家的关心。
真的傻得以为那些是他留给我的特别,也以为他终于看见我了。
可是我却忘了,他总说要「当我哥」,我骗自己那只是他成熟、他有分寸。
直到现在才明白,那只是从某个人身上延续的关心。
而我恰恰是他代偿的不二人选。
他看向我时,眼神并没有错,错的是我站错了位置。
我只是刚好走进那条视线的范围里,承接了一点馀温,就误以为那道迎来的光是为自己亮着的。
原来真正被那样注视的人,从来都不是我。
想到这里,我胸口忽然空了一块,却没有立刻疼起来,反倒落得一身都是冷的。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,我合上笔电,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听着玄关那头熟悉的动静,公事包重重落地的闷响、鞋子被踢到一旁的声音,还有爸爸略显疲惫的叹气。
「我回来了。」
他的声音一如往常。
我走出房间,看见他正弯腰把公事包放到椅子上,西装外套还没脱,领带松了一半,脸上带着下班后特有的倦意。
「爸。」我唤了一声。
他抬头看我,随即笑了笑:「还没睡啊?今天不是段考后吗?应该轻松一点吧。」
我点点头,又摇了摇头,说不出哪一个比较接近事实。
老爸换好拖鞋,往客厅走来,顺手把电视打开,新闻声音填满了空间。
「对了,」他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,「你最近是不是有在上英文口说班?」
「嗯。」我应了一声,语气尽量自然,「一週一次,在一中街的补习班。」
他没有立刻说话,把领带扯开一点,又揉了揉眉心。
「怎么会突然想上这个?我以为你会上全科班」他问。
他没有责备与质疑,就只是做着一个父亲该有的例行公事,我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指尖却忍不住交叠起来。
「原本是想报全科班的,但是课程太满,有点没效率,刚好补习班在推小班制的英语口说班,就想说趁机把口说练好一点。」
我像个在报告的上班族,滔滔不绝地说着。
「以后不只用在考试,出国交换什么的,应该都用得到。」
但这些话不全是假,却也不是最直接的原因。
爸爸听完,点了点头,像是在心里评估这件事的合理性。
「老师怎么样?」他接着问,「会不会太严格?」
我摇摇头,迟疑了一秒,就是在这一秒,我决定试探他会不会像妈妈一样,一听到某个名字就绷紧神经。
「爸。」我开口:「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哥的一个朋友,叫吕子齐的,他就是我口语班的老师。」
话一出口,空气彷彿静了一下,爸爸原本正拿起遥控器,手却在半空中停了一瞬。
真的只有一下,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,但我看得很清楚,他确实动摇了。
他没有立刻看向我,视线先落回电视萤幕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,过了几秒,才慢慢转过头

